周朝宫廷礼仪音乐 中国宫廷礼仪由周朝开始建立。但如果追溯中国宫廷礼仪的源头,则应上溯到原始社会的巫术祭祀礼仪活动。周代继承了殷代以前各朝传下来的典章制度,并加以整理完善。在音乐方面,周代也采用了前代的各种乐舞、乐曲、乐器,加以改进、整理,并在此基础上创作了新的音乐文化。中国的所谓宫廷礼仪音乐,也就从此一时期开始有了雏形,并一直延续几千年,虽经“焚书坑儒”的秦火,虽遭各种战乱的骚扰;虽受到异族的侵略统治,虽面临各种异质文化、宗教文化的挑战,但它仍一脉相承,延续发展,保持相对完整的面貌。尽管在漫长的历史流程中,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它曾有过一些变化,这包括在内容及其形式等各个层面,但总的说来,遵循周代建立的礼仪规范,恢复周代的原宗面貌,是宫廷音乐家的最高目标和为之奋斗的追求。周朝宫廷礼仪音乐是作为宫廷礼仪制度的补充、组成部分而存在的。它不仅用于各种繁缛复杂的典礼仪式,如宗庙祭祀、朝庭宴飨、大射、王师凯旋、宾客敬老,还被用作教育手段,用来教育贵族子弟。 周代宫廷礼仪集各代礼仪制度之精华,加以筛选加工、改造,尤其是周族统治下的殷族人仍然很多,因此对殷文化的直接继承和保留一大部分殷文化,就成了周代礼仪的特点之一。殷文化中原始宗教的成份十分浓重,以氏族血缘为纽带的原始宗教的规章、仪程、礼器,为周朝宫廷礼仪的形成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富。周代礼仪的塞本特征,可以说大体还未摆脱氏族血缘的各种特点,是原始文化的延续。它的礼仪是在原始巫术礼仪基础上,晚期氏族统治体系的规范化和系统化。进入周代,原始氏族社会的全民性礼仪活动已变为少数贵族的专利。但由于社会经济各方面仍然延续着氏族共同体的一些基本特征和结构,因而不仅周代礼仪制度中仍保留了大量的原始氏族社会的文化因素,如一些礼节的制定。而且在礼仪的实际实行中,民众性的全面参与因素也仍有保留。 从周代的礼仪结构中,可以找到原始氏族社会祭祀礼仪的予遗,同样从周代建立的宫廷礼仪音乐中,也可以追寻其原始音乐的痕迹。“六代乐舞”在周代定为宫廷规格最高的乐舞。其中各乐舞就是从前代收集整理而成的。它们包括原始公社时代黄帝时候的《云门大卷》、唐尧时候的《大成》、虞舜时候的《大磬》、夏禹时候的《大夏》;奴隶社会中南扬时候的《大壅》和周朝当代的《大武》。这些乐舞都带有某些原始的意味,是原始氏族音乐继承、保存、发展、完善的结果。 周朝各种礼仪繁缛复杂,各种制度极为纤细具体、缜密。其礼仪涉及的面极为广泛,是当时政治制度及意识形态的具体化。 在各种礼仪活动中,音乐作为配合礼仪进行的重要因素,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周朝所制定的礼仪包罗万象,但大致可以归纳为五类,即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周朝春官大宗伯职掌这五礼,“以吉礼事邦国之人鬼神祗;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军礼同邦国;以宾礼亲邦国;以嘉礼亲万民。” [1] 祗据《周礼根》、《仪礼》、《礼记》等文献,当时音乐主要集中在吉礼和嘉礼。 一、吉礼(祭祀) 郊庙祭祀是帝王主持下的大典活动,仪式异常宏大壮观,在祭、祀、享三方面各有音乐与之配合。 祀天神:奏黄钟之乐,歌大吕之曲,献《云门》之舞。 祭地祗:秦太簇之乐,歌应钟之曲,献《威池》之舞。 祀四望:奏姑洗之乐,歌南吕之曲,献《大磬》之舞。 祭山川:奏蕤宾之乐,歌函钟之曲,献《大夏》之舞。 享先妣:奏夷则之乐,歌仲吕之曲,献《大?》之舞。 享先祖:奏无射之乐,歌夹钟之曲,献《大武》之舞。 二、嘉礼 (一)乡饮酒礼:乡饮酒礼是嘉礼中一种以敬老为中心的礼仪。这种礼仪最早源于氏族聚落的会食制度,主旨在于尊老和养老。周朝宗法制度建立后,原始氏族的尊老礼仪逐渐转化为维护宗法制度和贵族特权的手段,乡饮酒礼也就变成周代基层行政组织每年举行的分别贵族长幼的礼节了。在乡饮酒礼的礼仪活动中,音乐作为礼仪的辅助手段与仪节配合,共同完成这项活动。详细记载见《仪礼·乡饮酒礼》。 “设席于堂帘东上。工四人,二瑟,瑟先。相者二人,皆左何瑟,后首,挎越,内弦,右手相。乐正先升,立于西阶东。工入,升自西阶。北面坐。相者东面坐,遂授瑟、乃降。工歌《鹿鸣》、《四牲》、《皇皇者华》。卒歌,主人献工。工左瑟一人拜,不兴,受爵。主人阼阶上拜送爵。荐脯?。使人相祭。工饮不拜,既爵,受主人爵。众工则不拜,受爵,祭饮;辩有脯醢,不祭。大师,则为之洗。宾、介降,主人群降。工不辞洗。” “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主人献之于西阶上。一人拜,尽阶,不升堂受爵;主人拜送爵阶前,坐祭,立饮不拜。既爵,升授主人爵。众笙则不拜,受爵,坐祭,立饮;辩有醢,不祭。” “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 “乃合乐:周南:《关唯》、《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辣》。工告于乐正日:‘正歌备。’乐正告于宾,乃降。” “……。宾出,奏《陔》。主人送于门外,再拜。……。” 从《仪礼·乡饮酒礼》的记述来看,乐工进入堂中进行演奏以及演奏什么曲目,有严格的礼仪规定。而且从什么方位入场;什么时候入场;什么时候下场;歌唱与音乐如何交替,使用何种乐器,都有明晰要求。也就是说,这些规定和要求本身就是礼仪的组成部分。例如由签演奏《由庚》之后,便演唱《商有嘉鱼》,笙再秦《崇丘》,然后又歌唱《南山有台》,最后笙奏《由仪》。这有些类似西洋的回旋结构,这也是最早的歌唱与器乐相间演奏的记录。在礼仪中的各个节目,按礼仪规定在不同的仪节中使用。有独唱、独奏、合唱各种类型。专业曲乐工独唱三首曲子:《鹿鸣》、《四牲》、《皇皇者华》;笙则演奏三曲:《南陔》、《白华》、《华黍》;乐工合唱六首曲子:《周南》、《关睢》、《葛覃》、《卷耳》、《台南》、《鹊巢》、《采蘩》、《采?》。 (二)乡射礼:乡射礼是周代基层组织定期举行的射箭比赛大会。整个礼仪运用音乐的情况,与乡饮酒礼有相似之处。这种射箭比赛的礼仪,在今天的少数民族中也仍有遗存,例如纳西族就有专门的射箭祭礼,每逢祭天的仪式举行时,就要在其中穿插射箭比赛的仪节。仪节的整个过程也要使用音乐。 [2] (三)燕礼:这是诸侯和王公大臣们在宴事时举行的礼仪。燕礼应该说是仅次于祭祀祖先的礼仪。中华民族饮食文化异常发达,而且在饮食方面有各种繁缛的礼节,这些不能不说与我国古人对燕礼的重视不无关系。民以食为先,而食决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这当中有各种各样的礼仪规范。周朝在嘉礼中专门设有燕礼,而且对燕礼极为重视。而到后来,由燕礼发展出专门的燕乐。可见燕礼在各种礼仪中的地位。根据《仪礼·燕礼》记载如下: “工歌《鹿呜》、《四牡》、《皇皇者华》、……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睢》、《葛覃》、《卷耳》,《台南》;《鹊巢》、《采?》……宾醉,北面坐,取其荐脯以降,奏《陔》。” (四)大射礼:在帝王主持下举行的射箭比赛叫“大射礼”,参加礼仪的人由贵族组成。由于是帝王驾临主持,在礼仪规格上比较高,规模比较隆重。这和“乡射礼”有很大的区别,所用的音乐与之有较大不同。《仪礼·大射》详细地记载了当时举行大射礼时乐队的整个阵容。这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对乐队规模、配置和排列所作的首次文献描述。 “乐人宿县于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其南?,皆南陈。建鼓在降阶,西南鼓;应鼙在其东南鼓。西阶之西,颂磬东面,其南钟,其南策,皆南陈。一建鼓,在其南东鼓;朔鼙在其北。一建鼓在西阶之东南面。?在建鼓之间。鼗倚于领磬西缘。” 大射仪中乐队、歌唱演员以及观众(贵族)的安排,非常符合声学效果。例如将发音较小的瑟和人声安排在堂上;接近观众席,把管乐器安排在离观众稍远的地方;打击乐器由于发声最响,故距观众最远。除了声学上的考虑,这种安排还有一定的礼仪讲究。例如贵族的位置安排在正北面的堂上,是整个环境的中心,全部乐队围绕它排列。笙安排在东面。《仪礼·注疏日》:“笙,犹生也。东为阳中,万物以生”。根据这一说法,故笙被置放在东面,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出于礼仪观念而不完全是依照乐队自身的特性要求进行的。 宫廷礼仪音乐作为宫廷礼仪的载体,其最终目的是围绕如何体现礼仪的社会观念及思想而存在的。从昔礼和嘉礼的用乐情况看,两者有较大的差异。昔礼的音乐主要是乐舞,而且是各代先王所用的乐舞。这些乐舞基本带有很大的经典性,和一般乐舞不一样,某种程度上它已成了汉民族江山社稷的正宗体现。因此,昔礼的用乐场合庄严、肃穆,庙堂气氛浓郁。乐舞也带有很大的历史沿袭性,这些乐舞以祭祀山川百物、地祗人鬼为宗旨,与嘉礼侧重当世的人有所区别。另外,在曲目的专用及乐器的配制上也颇有特点。根据《周礼·春宫·大司乐》记载,祭祀的对象不同,音乐的使用也不同,这里面既有天地山川等人格化了的自然神,还有氏族的先祖。譬如“享先妣”,即是祭祀妻姓祖先。《周礼·注疏》:“先妣,姜?也。姜?履大夫迹,感神灵而生后稷,是周之先母也。”在乐器配器上,《六乐》所用的乐器伴奏也根据礼仪的要求来进行配置。 “?鼓、?鼗、迹竹三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三国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辞,可得礼矣。”(《周礼·春官·大司乐》) 这是《云门》乐舞的乐队配器情况,乐曲的变化有六次,以鼓和管弦乐器为主。
“?鼓、?鼗;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成池》之舞。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祗皆出。可得而礼矣。”(《周礼·春宫·大司乐》) 《成池》乐舞的演出,乐队与《云门》基本相同。但乐曲变化多一些,为“八变”,以鼓和管弦乐器作为主要伴奏乐器。 “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德之歌,《九磬》之舞,于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礼矣。”(《周礼·春宫·大司乐》) 这里的《九碧》即《大磬》,与《云门》、《成池》的乐队编制差不多。但乐曲变化则更复杂为“九变”,即九次变化。 综上所述,《周礼》所记“六代乐舞”的演出乐队基本由鼓、竹管、弦乐器构成。每种乐舞所用的鼓、竹管、琴瑟多寡不一。鼓的变化大,相应演奏技巧应该较复杂,在形制上也互异;而竹管、琴瑟表演,则由不同地区制造,名称纷呈。根据礼仪规定演出地点,安排在不同地点。《云门》在“地上圜丘”;《咸池》在“泽中方丘”;《九馨》于“宗庙之中”举行。这里的三个等级是天、地、宗庙。再就是乐曲结构不一样,有“六变”、“八变”、“九变”之别。从这三个乐舞可以推测另外三个乐舞《大夏》、《大?》、《大武》的乐队伴奏情况,也可能与此类似。 有关《大武》的演出情况,《乐记》有记载,但只谈到了表演而没说明演出地点及伴奏乐器等情况。但乐曲有“六成”即“六次变化”,并运用了“乱”等演奏技巧。 《周礼》所记的有可能只是吉礼中“六代乐舞”的原始演出情况,后期“六代乐舞”的演出,文献少有记载,尤其秦始皇焚书坑儒,使宫廷礼仪音乐遭到空前的浩劫,到汉代“六代乐舞”只保留下《韶》、《武》两部,其它基本失传 [3] 。因此,《周礼》中有关“六代乐舞”的这些零星记录,是非常有历史价值的。 如将吉礼中的音乐与嘉礼进行比较,可作如下总结: 1. 昔礼的用乐均为乐舞,其曲目相对固定,不同的祭祀礼仪,曲目有规定性,不能与嘉礼中的曲目互换。 2. 昔礼宗教意味比嘉礼浓;昔礼所祭祀的均为非人间的天神、人鬼。音乐充当着天人沟通的媒体,主要的功能是悦神娱鬼,而不是取悦活人。 3. 举行吉礼仪式的场所比较多样,有严格的规定,或在室内;或在室外,或在山川泽中;或在宗庙丘坛之处。但嘉礼举行仪式的地方则相对不固定,也比较单纯。 4. 吉礼中没有单独的器乐独奏段落;而嘉礼中的《乡饮酒礼》、《燕礼》,不光有笙的独奏,还有笙与歌曲的轮流表演,曲目如《由庚》、《崇丘》、《由仪》等。 5. 从嘉礼来看,“乡饮酒礼”、“燕礼”、“大射礼”、“乡射”演奏的基本是“乡乐”。曲目主要来源于民间。几种礼仪用乐情况类似,曲目基本一致,乐器也雷同。从《大射礼》中乐队编排情况来看,当时已经考虑到了音响效果,与西方音乐的历史发展比较,在当时的确是非常发达先进的。 根据《三礼》,“军礼”、“宾礼”的用乐情况,缺乏有关的材料来源,只有靠其他零星文献进行补充,唯“凶礼”在周代却是不准用乐的,这与后来丧礼活动中大肆用乐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这种情况的产生与演变,在后面叙述中会有所论述。